第二章 逆水而行,踏浪而歌(1 / 2)

浪花一朵朵 酒小七 0 字 2022-05-30

 云朵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唐一白。

进入十一月,秋风陡然凉了。

云朵感冒了一次、流鼻血两次,自己胡乱治疗了一下,终于有所好转。

这天,她又接到了采访任务,不过不用出差,就在本市的体育大学校园内,那里要举行“全国体育工作者经验交流会”。

这种会议的新闻价值比较低,也就是在报纸上博个存在感,占的版面不会超过半块豆腐,因此,社里只派了云朵一个人去采访。

相对于会议内容,云朵对“体育大学”本身更感兴趣。这所学校堪称全国体校中的高帅富,即便是身处高校如云的B市,它的名气依然很大,因为它是B市四大帅哥高产校之一,另外三所分别是电影学院、戏剧学院和传媒大学。

云朵是传媒大学毕业的,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她都去参观过,这三所高校的男生帅得各有千秋,同时也有个共同点——文弱有余,强悍不足;精致有余,阳刚不足。

体育大学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男生大都身材高大、体态矫健——好吧,虽然某些人过于矫健了,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身的阳光且阳刚气质,仿佛夏天里暴晒在正午阳光下的金色麦穗,健康、饱满、明朗、热烈。

云朵路过体育场时,看到一群男生正在篮球架下打球,他们赤着胳膊,汗水布满健硕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她仿佛听到了空气中雄性荷尔蒙爆炸的声音——这才是真男人!

真是一个可以纠正人类审美观的世界啊!云朵暗暗感叹。

她身处荷尔蒙爆炸后的蘑菇云中,正发着呆,不料对面打球的人力气太大,篮球高高地抛了出去,越过铁丝网,朝她砸过来。

云朵看见了,可惜她的反射神经在这样的突发状况前实在太弱,她呆傻地看着一个暗红色球体直袭面门,想躲时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要被一个篮球毁容了吗?她吓得闭上眼睛,不敢面对接下来的惨状。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感受到篮球拍脸的痛苦,云朵以为自己刚才在做梦呢,小心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只手。

这只手很大,手指长长的,此刻正拦在她和篮球之间,手掌紧紧贴着球面。她转动眼睛,目光沿着白皙如玉的手指向上瞄,看到了干净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洗净的珍珠。

这个人帮她挡下了篮球。

意识到这一点,云朵彻底睁开眼睛:“谢谢你!”说完,她后退一步,偏了一下头,才看清这个助人为乐的人,顿时大吃一惊:“唐一白?”

“是我。才隔几天就不认识了?”唐一白笑了笑,掂了一下手中的篮球,改为五指托着,轻轻一动,篮球便在他的食指上飞速地转动起来,特别听话,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铁丝网对面的一个男生说道:“哥们儿,帮个忙!”说着,又歉意地看了一眼云朵:“刚才对不住,美女。”

“没事。”云朵摇摇头。

唐一白重新把篮球托在手上,退后一步,然后起跳,手一扬,篮球脱手,朝球篮飞去。

云朵知道他的意图,却不相信他能投中,要知道现在这个距离比三分线还要远,而且隔着一道铁丝网,能砸到篮板就不错了。

她的视线追随着篮球,看到它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轻松入网。

云朵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游泳运动员,对吧?”

“是啊,我是游泳运动员里最会打篮球的。”他大言不惭。

云朵没见过别的游泳运动员打篮球,对这种自夸的话也没有怀疑的依据。

她有些凌乱,又把唐一白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今天终于不穿运动服了,黑色印花长袖T恤、淡蓝色牛仔裤,加上白底带浅蓝花纹的运动鞋,肩上挎一个黑色单肩包,一身打扮很是低调,只不过他的身材太好,相貌又太出众,无论穿什么,效果都棒棒的。

云朵不解的是,唐一白今天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无框,镜片干净透亮,平添了几分斯文气质。

云朵戴过唐一白的泳镜,没有度数,不禁有些疑惑:“你是近视眼?”

唐一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镜:“平光的。”

“那为什么要戴呢?扮斯文?”

他呵呵一笑,没有回答,而是摘下眼镜,直勾勾地盯着云朵。

他的眼睛是云朵见过的最好看的——薄薄的眼睑、深深的双眼皮、长长的睫毛、微微上挑的眼角,以及晶亮又黑白分明的眼珠。他不笑时,那双眼睛像两池安静的湖水;他注视你时,湖面便出现了幽深的漩涡,直把你的心神卷进去;他笑时,湖水便成了春水,碧波荡漾,潋滟无边;当他盯着你笑时,你会觉得自己变成了粉色的花瓣,飘飘悠悠坠入春水的柔波里,不由自主,不能自拔,只能随着波浪一起浮沉荡漾。

此刻,他的目光让她无处躲闪,心脏扑腾乱跳,最后只能红着脸低下头:“什么意思啊?”

“这就是解释。”唐一白收起笑容,戴好眼镜。

想了一下,云朵就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长得太勾人,怕无意的目光成为乱飞的桃花,进而勾起相思无数,只好戴副眼镜遮挡一下,避免不必要的粉红误会发生。

还有比这更自恋的吗?

可是想想自己刚才的反应,云朵又觉得他这样自恋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挠了挠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你为什么来我们学校?”

“哎?”云朵讶异地看着他,“你是这里的学生?”

他点头:“看起来不像?”

“也不是。我通常不会把运动员和学生联系到一起,所以……”

唐一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咳咳咳……”

虽然如此说,唐一白还是理解云朵的想法的,因为运动员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确实要用来训练,学习文化知识时就严重不足了,越是顶级的运动员,这样的情况越严重。

云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唐一白:“所以你今天是来上课的?”

“对。”

“国家队的运动员真的有时间上课吗?”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我每个星期可以抽两个半天来上课。”唐一白耐心地向她解释,“前提是没有遇到比赛前的集训。你也知道,我三年没有参加比赛了,上课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听到这里,云朵不禁有些黯然。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身为一个黄金期的运动员、一个有着顶级水平的选手,他只能看着队友集训、比赛,自己却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常规训练、上课,平淡的日子下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云朵只是想一想,就感觉心酸得不得了,而身为当事人的他,该有多难过啊!

唐一白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这三年里,我每门课都是优,还拿了奖学金,所以我也是游泳运动员里成绩最好的。”

云朵被他逗笑了:“我发现你和别的运动员一点也不一样。”

唐一白低头笑了笑:“你和别的记者也不一样。”

云朵心想:当然不一样啦,我是新人嘛!

她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你几点上课?”

唐一白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快了。不过迟一些也无所谓,我能去上课,老师已经很开心了。”

云朵有点窘——这样的话从你自己口里说出来真的好吗?

两人要去的方向是一样的,唐一白在路上看到奶茶店时,还停下来请云朵喝了杯热饮。

本来云朵打算喝奶茶的,但是唐一白淡淡地道出了四个字评价“垃圾食品”,于是云朵改喝了乌龙茶热饮,唐一白则要了一杯鲜榨的石榴汁。

鲜红的石榴汁像玛瑙一样艳丽迷人,长相俊美的唐一白品尝一口,像是吸血鬼在进食鲜血一般,有种动人心魄的美艳。

唐一白喝一口果汁,很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弄得云朵都想尝一尝了。

两人并肩走在种着银杏树的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云朵发现,她和大多数人一样,一提到唐一白那晦暗的三年,就忍不住为他感到可惜,长吁短叹,殊不知唐一白已经走了出来,那些日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潮汐退却现白沙,乌云散尽碧空洗。他从苦涩的过去收获的东西,未必比失去的东西少。也正是那样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他,坚忍而乐观,成熟且强大。

云朵和唐一白是同龄人,她把自己和唐一白做比较,发觉至少在情商方面,唐一白甩她N条街。

算了,这样悲伤的事情不要去想了。

云朵一手握着乌龙茶,一手轻轻地敲着挂在胸前的相机:“那个……今天遇到你的事情,我可以写成新闻稿发在报纸上吗?”

“嗯。”唐一白咬着吸管,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我们交谈的内容也可以?”

他松开吸管:“可以。”

云朵得寸进尺:“那么……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无图无真相啊!”

“当然可以。”

云朵于是放下乌龙茶,摆弄相机给他拍了几张。

笔直的银杏树前,少年身形秀拔挺立,在嫩黄色的树叶映衬下,他的脸庞更显俊美不凡,只不过……

云朵突然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能不能先把果汁放下?”捧着饮料喝的新闻图片男主角一点都不庄重好吗?

唐一白像个乖宝宝一样配合着她。

他越是这样配合,云朵越觉得自己过分,拍好照片,嘿嘿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的。”

两人拿回各自的饮料继续喝着。

云朵却有些不放心:“我听说你们有规定,不能轻易接受采访。我这样做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唐一白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跟教练说一声就好,他脾气很好的。”

云朵知道他的教练是一个叫伍勇的大汉,一脸的犯罪气质,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汉子好脾气的样子。

她有些纳闷:“你为什么愿意冒着风险配合我呢?”

“因为你暗恋我呀。”

“噗——”云朵把嘴里的乌龙茶都喷了出来,也顾不上自己失态了,瞪着一双杏眼惊恐地看着他,“喂喂喂,我没有啊!”

唐一白咬着吸管,嘴角很勉强地向下压,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云朵有些急:“我真的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了,唇角上扬,闷闷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着云朵,眼波流转,满脸戏谑。

云朵:“……”什么都不用说了,又被调戏了。

云朵把自己在体育大学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两篇稿子,第一篇是体育工作者经验交流会的报道,第二篇是对唐一白的介绍,只是,第二篇的篇幅是第一篇的三倍。

她持着公正客观的态度去写这篇新闻稿,写出来的文字却像是脑残粉对偶像的溢美之词。云朵也很无奈,唐一白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人,比如“调戏记者”这一点就挺让人生气的,可她不能写啊!

她给唐一白的定位是“运动员中的学霸”。尽管去掉了“游泳”这一限定领域的词汇,但是放眼整个职业运动圈,唐一白也是当之无愧的学霸,毫无争议。

一个运动员,不逃课、不挂科,门门优秀,同时保证自己的主业不受影响,多励志啊!

写完稿子,云朵自恋地看了两遍,决定等这篇稿子发表后,她先送一份报纸给唐一白。

孙老师出去采访了,云朵只好和同事程美一起去吃午饭。

程美是中文系毕业,和云朵一样是应届毕业生,同时,她们也是采编中心今年录取的新人中仅有的两个姑娘。

报社给所有应届毕业生统一规定了最晚报到时间,云朵在毕业前疯狂玩了一阵后,踩着最后期限来上班,程美则是提前两个多月就来报到了,总之她比云朵拼多了。

因此,同样是新人,程美已经在《中国体坛报》待了半年多,比云朵资历深。她的工作岗位是编辑,而记者们写的稿子都要经编辑之手,比如云朵写的这两篇,先要送到编辑部,让编辑写推荐理由,然后开会选稿,新闻稿被选中后,编辑还要根据稿子的质量和版面需要,对稿子进行修改。

在纸媒注定走向没落的今天,新闻的采编工作却丝毫没有精简,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改变,就是愿意在报社工作的人越来越少了。

云朵和程美都不打算在报社食堂吃,女孩子嘛,嘴比较挑剔。两个人出了报社的办公大楼,穿过两条小巷走进一条街,街边餐厅林立。云朵挽着程美的胳膊,两人边走边聊。程美告诉云朵,她在写推荐的时候把写唐一白的那篇稿子盛赞了一番,估计下一刊就能见报了。云朵很高兴,表示一定要请程美吃饭。她倒不是在乎那点稿费,只是特别希望这篇稿子能被选上,不给稿费都行。

云朵正和程美商量着吃什么,路过一家西餐厅,不经意间一扭头,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了一个人。

此人脸色苍白,眉眼温和,侧脸线条美好,此刻正坐在窗前,闲闲地翻着菜单,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显得慵懒而闲适。

咦,这不是林梓吗?

云朵的记性很好,加上林梓给她的印象深刻,她仍记得这位气质冷艳的帅哥坐在街边小饭馆吃羊肉泡馍时的情景,与此刻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程美见云朵停下来,推了她一下,笑道:“看到帅哥走不动道了?”

“不是,不是。”云朵说着,抬手敲了敲窗玻璃,见林梓扭过头来,她咧嘴笑了。

林梓显然也认出了她,示意她们进来。

云朵就这样把程美拐进了西餐厅。

两个姑娘坐在林梓对面,云朵分别给二人介绍了下,然后问林梓:“你不会也在这附近上班吧?”

他摇摇头:“我听说这里的鹅肝很正宗,所以来尝尝。”

又是尝尝……这位吃羊肉泡馍时让人瞠目结舌的画面,云朵记忆犹新,

云朵掩嘴轻咳一声,看向程美:“要不,我们也尝尝?”

程美有点犹豫。

鹅肝很贵的,两人都拿着最低工资,这一顿饭尝尝是过瘾了,可是剩下的半个月每天吃馒头就榨菜吗?

林梓听到此话,示意服务生再取两份菜单来。

程美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有些眼晕,而云朵也没强多少,一边翻一边很没出息地感叹:“这个好贵呀,这个也好贵呀……鹅肝这么贵,我吃个鸡肝好了……你们有煎鸡肝吗?”

服务生嘴角抽了抽:“没有。”

程美默默地翻着菜单,真的好想假装不认识这货。

林梓笑了一下,笑容轻浅,有种微风拂面不留痕迹的感觉。

他说道:“我请客,放心吃。”

真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啊!

云朵感激地看他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太好吧?”白吃人家似的。

“没什么。你帮我要到祁睿峰的签名,我还没感谢你呢。”

原来祁睿峰的签名这么值钱啊?早知道不当记者了,当一个签名贩子多有前途!

林梓一边翻菜单,一边报菜名一样和服务生说了很多,翻到最后,他有些惊喜:“你们这里也有松露?”

“是的,先生。”

“原产地?”

“正宗的法国黑松露。”

“嗯!”林梓点点头,“煎鹅肝的时候加一些。”

“好的。”

林梓合上菜单还给服务生,看向云朵和程美:“你们点什么?”

“呃……”程美诧异地看着他,“你刚才点的不是我们三个人的?”

“哈……”云朵没忍住笑。

林梓倒是淡定:“我一个人可以吃下的。”

程美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热。

云朵知道林梓是有钱人,于是也不顾忌了,点了一份巧克力苹果蛋糕、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香煎鹅肝、一小份香橙鸭胸肉、一份芒果鲜虾沙拉,外加一杯桑葚汁。

点完后,她看着林梓:“我也能在鹅肝里加松露吗?”

“你加多少都可以。奶油蘑菇汤里也可以加一些。”

云朵吸了吸口水:“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好。”

他答得一本正经又干脆利落,云朵不禁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是标志性的傻笑——她没话说的时候就傻笑。

三人点完菜,林梓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份报纸翻看,云朵一眼便看到了上面大大的“中国体坛报”五个字。

“你喜欢看我们的报纸呀?”她很高兴。

“嗯。”林梓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疑惑地看了一眼云朵,“你的稿子不多,都在不显眼的地方,最近几期干脆没有。”

“咳!”云朵被揭了短处,想挽回一些面子,“下一期就有了哦!”

他却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说:“是吗?你很自信。”

什么意思?搞得好像她在吹牛一样。

云朵解释道:“我昨天在体育大学遇到唐一白了。唐一白,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他。”林梓收起报纸,“不过,我对他不感兴趣。”

云朵继续努力向他“推销”唐一白:“你对他不感兴趣,没准你妹妹对他感兴趣呢。他长得可帅了,身材也好。话说,你妹妹需要唐一白的签名吗?”签名可以换饭吃,这个认知已经深入云朵的心。

他摇摇头:“谢谢!不过,我妹妹对他也不感兴趣。”

云朵有点失望。

程美凑到云朵耳边轻声说道:“云朵,你现在特别像一个搞传销的。”

“呵呵呵……”云朵挠着头傻笑。

“但我对一件事情很感兴趣。”林梓说着,又翻开报纸,指着一处文字给她们看。

那是一则招聘启事,《中国体坛报》现招聘文字编辑若干名、网站视频编辑若干名、记者若干名。

“所以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云朵有些不解。

程美不了解林梓的情况,用正常思路猜到了关键:“你想应聘到我们报社?”

“是的。”他一派轻松的模样,一边说还一边打了个响指,看起来心情不错。

云朵惊奇道:“你……开玩笑的吧?”

一定是开玩笑的,他一个金融天才,和体育报纸能产生的联系大概只有广告招商了,突然要进报社工作,他这是被什么妖风刮了?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土豪不好吗?

程美比云朵淡定,主要是她不知道林梓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把面前的不锈钢餐叉吃掉冷静一下。

她问林梓:“你想应聘哪个职位?”

“记者。”

云朵还在用一种梦游似的眼神看林梓:“为什么要当记者?”

“股市不景气。”这是他的回答。

这是什么鬼理由啊?股市不景气就跑去当记者吗?两者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好不好?你哪怕天天吃喝玩乐也比当记者强啊,反正你钱多又吃不穷!记者能挣几个钱?

云朵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深呼吸几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相信我,记者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一个月的基本工资,都不够这一顿饭钱。”

林梓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当记者是为了挣钱?”

“呃……也对,没有人会为了挣钱而当记者,因为根本挣不到钱。”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有种心酸的感觉?

他抱着手臂,懒懒地往椅背上靠,挑眉看着她们,姿态随意,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这大概就是气场吧!

他说道:“所以,我当记者,只是因为我想当记者了。反正我不缺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朵握着餐叉重重地往白瓷盘子里一戳,怒道:“帅哥,你这样说话很拉仇恨你知道吗?”

林梓有一项特殊技能,就是可以屏蔽掉任何人向他释放的任何情绪。

只见他不动如山,无视两位姑娘的白眼:“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帮我通过面试成为记者。”

云朵又想翻白眼了:“您的简历比我们主编的都漂亮吧?还需要我们两个蝼蚁帮忙?”

“简历太引人注目,会降低面试官对我的信任感。”

好贱的理由啊!

“所以……”林梓看着云朵,眼神特别真诚,“请你帮我,云朵。”

“帮一个金融天才转职成为打杂记者这种事情怎么听怎么丧尽天良,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在这种时刻,云朵决定捍卫自己的节操,不和他一起发疯。

林梓:“我们不是朋友吗?”

云朵:“我们绝交吧!”

林梓:“……”他摸了摸下巴,换上了糖衣炮弹策略:“事成之后我请你们吃大餐。”

云朵冷笑:“呵呵,姐是那种一顿吃的就能收买的人吗?”

他锁住了眉:“这样,还真是难办。”

一旁的程美悄悄地举起手来:“打扰一下,我可是一顿吃的就能收买的人哦!”

云朵窘然地看向她:“节操呢?”

“吃了。”

“……”

后来,林梓又加了几次筹码,当他把大餐数量加到“5”时,云朵的防线彻底崩溃,答应帮他。

云朵问他当记者是不是冲着祁睿峰去的,林梓沉默了一下,摇头道:“不是。”

编辑部开完例会后,云朵被告知,她交的两篇稿子只通过了一篇,被打回来的那篇是关于唐一白的。

“为什么?”云朵很吃惊。

“因为没有新闻价值。”对方答道。

这样一句草草的回复让云朵更加疑惑,唐一白怎么没有新闻价值啦?难道是她写稿子的方式不对?

她也不好意思缠着人家问东问西,问程美吧,程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怀着非常郁闷的心情,等待孙老师的归来。

下午快下班时,孙老师回报社取东西,看到云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脸鼓成了包子,他不禁好奇道:“云朵,你又被刘主任批评了?”

“没有。孙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云朵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还把程美写的推荐词给他看了,作为自己那篇稿子还不错的证据。

孙老师听罢,不以为意地安慰她:“当记者的,谁没被毙过稿子,你不用放在心上。”

云朵却有些执拗:“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孙老师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帮她分析:“云朵,首先这篇稿子没过的根本原因,是你高估了唐一白的地位。新闻是具有时效性的,新闻的效果也具有时效性。唐一白刚得游泳锦标赛冠军时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但是这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全国性的游泳比赛一年举办四次,游泳锦标赛只是其中之一,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不管如何大放异彩,也就热一会儿。你认为偶遇唐一白就能成新闻,这个想法不对。第二,你搞错了重点。唐一白是个运动员,在成为巨星之前,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只能和运动相关。比如,如果你挖掘到了三年前他被禁赛的根本原因,就可以成为重点。可是,你搞什么学霸、励志,这对运动员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如果祁睿峰是学霸,这个新闻倒是很有看头。唐一白目前还没出成绩,这点花边真不够看的。明白吗?”

他一番话,把云朵说得茅塞顿开,她挠了挠头:“我知道了,就是因为唐一白名气不够大嘛。”

孙老师点点头,又道:“还有一点,程美给你写的推荐也有问题。她是写了不少赞美之词,可她比你还摸不着重点,你本来就跑偏了,她的推荐词把你推得更偏,这稿子能过才怪。”

云朵低头思索了一下:“孙老师,我知道怎么改它了。”

“喂喂喂,”孙老师吃惊地看着她,“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在教你改稿子。这篇稿子你不要改了,没用的,放在硬盘里留个纪念吧。”

云朵坚定地摇摇头:“我想试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孙老师摇头叹道。突然,他又凑近一些,神神道道地看着她,一脸八卦之光:“我说,你不会真的暗恋唐一白吧?”

云朵现在真怕听到“暗恋”这两个字,用力摇头:“哪有?孙老师,你不要瞎猜。”

孙老师却了然地看着她:“我懂。”

云朵扶额——您懂什么呀?

当晚,云朵斗志昂扬,把稿子改好了。

她重新给这篇新闻稿定了位:记者在体大校园,偶遇在刚刚结束的全国游泳锦标赛上收获三金一银(重点)的唐一白,他表示自己对接下来的冬季游泳锦标赛很有信心且准备充分(重点)。问及训练状态,唐一白表示自己的训练状态很好(重点),还能抽时间来学校上课(轻描淡写)。据悉,唐一白是这所体育名校的大三学生,入学时文化课和专业成绩都是第一,三年来成绩优异(轻描淡写)。

好吧,唐一白名气不够大是硬伤,她只能抢救到这里了。

第二天,云朵把稿子拿给孙老师看,孙老师看罢感叹道:“这姑娘真有悟性。”

孙老师觉得这事比较有教育意义,对云朵是,对程美也是,于是他把稿子拿给编辑部某个资深编辑,资深编辑写完推荐词,让程美拿去和之前自己写的做对比,好好体会一下。

这一期的报纸已经定稿了,这篇稿子只能赶下一期的讨论会。

也是云朵运气好,到下一期时,综合版的版面比较宽松,稿量不多,她的稿子就过了。

哦呵呵……云朵捧着散发油墨香气的报纸,嘚瑟地笑。

她在微信上敲唐一白。

云朵:在吗?

云朵:关于你的报道已经见报了哦,我想送你一份报纸做纪念。

她的信息挂在那里,唐一白一直没回,到了中午,唐一白才有了消息。

唐一白正在吃午饭,坐在同一桌的是他的三个好基友——祁睿峰、明天和郑凌晔。

明天见唐一白低头看手机,便问:“一白哥,又被美女表白啦?”

另外两人听到此话,都很没节操地伸长脖子去瞟唐一白的手机。

“吃你们的。”唐一白低头回了一句,手机微微倾斜,不许他们看。

他看了一眼云朵信息发送的时间,回道:抱歉,刚才在训练。

云朵:嗯嗯。

唐一白在输入框里键入“其实我这边能买到你们的报纸”,要点击发送时,他又犹豫了,想了想,把这行字全删了,改为“你上班的地方在哪里?我明天出去上课,可以去找你”。

云朵:不用,不用。你那么忙,我去找你好啦。

唐一白:方便吗?

云朵:方便。记者就是四处流窜作案的,去哪里都方便。

唐一白:那麻烦你了。

云朵:你太客气啦!快吃饭吧!

唐一白:好。

第二天,云朵从体育大学的南门进入,唐一白从教学楼出来,两人在体育馆会合。

体育馆外的空地上有社团在举行活动,还有人踢毽子。

云朵和唐一白并肩坐在体育馆前的台阶上——台阶有好多级,他们坐得高高的。

唐一白穿着藏蓝色休闲长裤,双腿向下随意伸展,右腿叠在左腿上,两条腿看起来又长又直。

云朵学着他的样子伸腿,然后悲剧地发现在他的对比下她快成柯基了。

嘤嘤嘤,姐好歹也是身高一米六七的人好吗?

“你的腿真长。”她由衷地赞叹。

“唉。”唐一白叹了口气。

云朵觉得他这语气着实欠扁。

她从包里翻出叠好的报纸,找到关于他的那条新闻,递给他看,然后歉意地笑道:“可惜版面有限,你那么玉树临风的照片没有用到。”

“是吗?”唐一白应着,认真地看报道的内容。

云朵便坐在一旁看他。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碧空万里,艳阳高照。这样灿烂的背景下,他更显得英姿勃发,神采焕然。

他的神情很专注,眼眸微微垂着,配上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看起来严肃又认真,像个斯文俊秀的学者。

唐一白看完,收好报纸:“写得不错,谢谢。”

“过奖,过奖。”云朵笑眯眯地看着他,“唐一白,能再和我拍张合照吗?”

人,对于美丽的东西都有执念,不一定据为己有,但至少要留住眼前这片刻的美好。

唐一白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便挨坐在了一起。

唐一白坐直身体,双腿屈起,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偏向云朵。

云朵一手举着手机自拍,拍了好几次,总觉得不好。她揉揉自己的胳膊,有点无奈:“可能是我的胳膊太短了。”

“我来吧。”唐一白说着,取过她的手机。

他右手握着手机,左手便觉多余,放身后撑着台阶吧,又觉得姿势有点扭曲,于是他干脆左臂绕过云朵身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手机的画面上,云朵被唐一白揽着,显得特别小鸟依人。

咳……她的脸微微发热。

唐一白微笑着看镜头时,云朵的目光却有些躲闪。

他拍好合照,把手机还给她。

云朵低头接过,说道:“那个……你还要上课吧?我先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等一下,云朵。”唐一白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没怎么用力,她就起不来了。他抿了抿嘴,说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英语四级考了多少分?”

“六百五十二分。”

唐一白张了张嘴,像是被这个数字惊到了,漂亮的眸子里流溢着别样的光彩:“你很厉害。”

“咳咳!”竟然被唐一白夸奖了,云朵很不好意思,“这有什么,术业有专攻嘛!我游泳肯定不如你。”说这种话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确切地说她根本不会游泳。

唐一白笑道:“那么,对于一个英语基础比较差的人,想过英语四级,你有什么看法?”

云朵一想就明白了:“想过四级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他点了点头,倒也坦诚。

“你为什么想考四级呢?四级没过又不影响毕业。”云朵很不理解。

“也不是一定要过,我只是想试试。”

云朵托着下巴,歪头看他:“唐一白,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愿意下功夫在学习上呢?体育生上学一般都只是混个学历吧?”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这样问?”唐一白奇怪地看她一眼,“既然能做好,我为什么不努力?”

云朵张了张嘴,他这种典型的精英意识让她有点惭愧。

想了想,她又问:“那你觉得,你学到的东西对你有用吗?”

“有的。”他点点头,“读书能让人变得睿智和冷静,能够开阔人的眼界。学历学历,就是一种学习的经历,不管有没有那一纸证明,这个经历都存在于你的人生中,你整个人肯定会因为它而改变。”

“那个,有没有人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你读那么多书,但是对自己的职业并没有帮助,是一种徒劳无益的行为?”

唐一白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那么温和,像沉醉的春风。

他说道:“当然有,不过我觉得无所谓。读书是为了改变自己,游泳是为了挑战自己,这两者不冲突,所以没必要取一舍一。”

作为一个旁观者,云朵觉得唐一白太有觉悟了,这境界、这气度、这沉稳又坚定的意志、这无与伦比的行动力,真的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她突然发现他身上最可贵的地方并不是泳池中霸气十足的爆发力,而是现在这种性格特质。

她发自内心地赞美他:“我觉得你无论做什么,都会取得卓越不凡的成就。”

“谢谢,可是我连四级都没过。”唐一白说这话时有点忧伤,他总觉得大学四年里不把四级过了,是一种缺憾。

好吧,四级确实是多数大学生都能过的,唐一白说自己英语基础差也不是谦虚,他一个职业运动员如果连英语都能学得倍儿棒,才真是见鬼了。

云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道:“四级其实很好过的,你做几份真题,把握住出题思路就行。现在背单词也来不及了,还有一个月考试……不对,你不是还要参加冬季锦标赛吗?会不会影响训练?要不你明年再考?”

“没事的,训练完看看书对我来说是一种放松。嗯,那么……”他不确定地看着她,“做题也算是吧?”

云朵被他逗笑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做题对我来说不算放松啦!如果你不累的话,每天训练完做一篇英语阅读,做完自己看答案。另外,抽时间完整地做一两套真题。听力现在练也来不及了,遇到不会的就看哪个选项顺眼选哪个。完形填空的话,你直接靠语感吧,错的地方多读两遍,不用太纠结为什么。翻译也不用练,把认识的单词挑出来自己造个句子。作文嘛,一样跟着感觉走,稍微练一下英语书法,卷面干净整洁就好了。”

她说了一大串,唐一白略微消化了一下,问道:“所以,我主要练阅读理解?”

“Bingo!你时间有限,只练这个就好。”云朵拍着他的肩膀,严肃地说,“考不过也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要知道,四六级是一种魔性十足的考试,一切皆有可能。”

唐一白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

两人起身离开。

云朵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下台阶时一级一级蹦下去,并且为了证明自己没那么短腿,她还一下蹦了两级,结果不小心踩到台阶边缘,失足了。

眼看着她就要脸朝下着地,唐一白反应很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用力向上一提,然后她双脚离地,被他拎起来了。

那一刻,云朵觉得自己像是风中摆动的一块腊肉。

还好,他很快把她放了下来。

之后,云朵陪唐一白去校园书店买了一套四级真题,唐一白又在云朵的推荐下安装了一个翻译软件在手机里。云朵答应帮唐一白辅导,她和他每天做同一篇阅读理解,唐一白搞不懂的地方就问她,毕竟这对云朵来说是相当轻松的一件事。

下午,唐一白回到国家游泳队训练基地,他的指导教练伍勇看到他时,对他说:“冬季锦标赛的赛前集训要开始了,老规矩,睡前半小时主动上交手机,不要等我去找你。哦,对了,你不是喜欢被采访吗?回头赛前新闻发布会你也参加吧!”伍勇说到这里,冷冷一笑,配上他那匪气十足的长相,看起来还挺瘆人的。

唐一白知道伍勇在挖苦他擅自配合云朵发新闻稿那件事,不禁摸了摸鼻子:“喜欢被采访的不是明天吗?”

“明天去的话,新闻发布会就不用结束了。”

“好,我去。”唐一白点点头,也不辩解了。

伍勇却警惕起来,臭小子答应得这么干脆,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果然,唐一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过,伍总,手机的事……”

“呵呵……”伍勇再次冷笑,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手机的事免谈。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看看明天,不管有没有集训他都要每天上交手机。你也想过那种日子吗?”

“不是,伍总,我最近要准备英语四级考试,需要用到手机上的翻译软件,还有可能用手机联络远程辅导。”

“唐一白,你够了,为了手机天天跟老子斗智斗勇,只是你找的理由越来越烂了。四级考试什么鬼,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越来越不老实,今天加练!”

“是真的。伍总您看,我试题都买好了。”唐一白说着,把证据拿出来给伍勇看。

伍勇扫了一眼那套题,又看向唐一白:“为了多玩会儿手机,你也是蛮拼的。”

唐一白无语了,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怎么这么脆弱呢?看来只好欺负一下祁睿峰了。

晚上,云朵洗澡时看到自己胳膊上有三道淡淡的瘀青,是被唐一白抓的——这家伙的力气好大啊!

洗完澡,云朵看到手机上有微信留言,打开一看,顿时震惊了——祁睿峰这么高冷的男子竟然主动跟她说话?

祁睿峰:云朵。

云朵:QQ?啥事?

在国家游泳队训练基地宿舍楼的某个房间里,有人在怒吼:“这个女人!唐一白,叫她蛋妹,快!”

唐一白握着手机,无视祁睿峰的诉求,回复她:我是唐一白。

云朵:骗人,唐一白自己有手机,我今天看到了。

唐一白:不骗人,我手机被教练收走了。

云朵:啊?摸摸头,不哭哦!

唐一白哭笑不得,给她回了个省略号。

云朵:唐一白,你力气好大,我胳膊都青了!

唐一白:那我下次温柔一点。

云朵没有回复他。

唐一白感觉有点怪,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抬头,看到祁睿峰目光幽幽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唐一白问道。

祁睿峰今天看到唐一白做英语试卷就差点吓尿,然后唐一白要求用他的手机时他竟然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有个条件,他要监视唐一白,所以现在唐一白和云朵聊天,是有第三个人围观的。

祁睿峰意味深长地看着唐一白:“你真猥琐。”说着,他指了指刚才唐一白发送的那句话。

那我下次温柔一点。

唐一白把这句话默念了两遍,不知是不是有心理暗示作祟,他也觉得自己猥琐。

然后,祁睿峰用更加猥琐的语气问唐一白:“你对蛋妹做了什么?把人家的胳膊都弄青了。”

“只是扯了一下她的胳膊。”

祁睿峰不屑地撇嘴:“扯一下就青?你是大力水手吗?”

唐一白有点无奈:“她像小兔子一样柔弱。”

“我喜欢小兔子。”

唐一白不得不承认,虽然跟这货做了多年的好朋友,但他也经常跟不上祁睿峰的思路。

他也不管祁睿峰了,认真地跟云朵讨论着自己遇到的问题。

祁睿峰见唐一白毫无压力地实现了猥琐下流和一本正经之间的无缝对接,忍不住感叹禽兽就是禽兽,然后,他真的不想听到任何与英语有关的话题,倒在自己床上看漫画去了。

看了一会儿漫画,祁睿峰抬头问唐一白:“禽兽,你觉得蛋妹这个人怎么样?”

唐一白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用签字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听到祁睿峰问,他抬头,轻轻地牵起嘴角:“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