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放过我,也给汐儿一条生路(1 / 2)

 “可是小女有消息了?”

顾淮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薄唇微微抿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刚进殿内的梅姑,语气急促。

“咳,咳咳。”

淳于泓见状眼神微微暗,单手握拳放在唇间轻轻咳嗽两声。

心悬在嗓子眼,整个人都愣怔的顾淮这才稍微清醒些,转头瞧着坐在上方神色不明的秦楠,顿时低下头俯身道,“太子恕罪,是下官失态了。”

“不妨。”

秦楠嘴角浅扬,眼底却冷凝片片,好久才开口道,“梅姑,到底发生了何事?”

“启禀太子殿下,七皇子已经带人回来了!”梅姑深吸口气朝秦楠福了一礼之后才正色道。

“……”

闻言,顾淮原本暗淡的眸色顿时染上了明亮的色彩。正襟危坐,身子微微前倾,若不是碍着秦楠在场,只怕他早已经按捺不住飞奔出去了。

“梅姑,此话当真?”

秦楠尚还沉默着,一道清丽的少女声音顿时响起,带着惊喜又透着希翼,“襄哥哥,襄哥哥他当真回来了?”

“回郡主,是七皇子平安回来了。”梅姑双手交握腹前,微微颔首。

“襄哥哥终于回来,真是太好了!”淳于韵原本还带着担忧的神色霎时消退,反而满脸欣喜,转头朝着秦楠道,“太子哥哥,我先去找襄哥哥了。”

话音未落,不等秦楠应声,一道明艳的色彩自众人视线中划过。

秦楠见状,原本就深幽的眸色霎时越发幽暗,隐隐酝酿着慑人的暴风雪。

“太子息怒,舍妹被娇宠惯了,竟是这般没规矩了。”淳于泓低下头,嗓音不咸不淡,语气不急不缓,“小王也出去看看,省得那丫头又招惹是非。”

“不妨。”秦楠罢了罢手;转头看向顾淮,“想必顾国公也心忧顾小姐,既是如此,大家便一起去看看吧。”

顾淮低下头,“谢太子恩典。”

……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灿烂的阳光透过树枝星星点点的洒下来,地上满是斑斑驳驳的影儿;合着山中所特有的悠悠凉风,青草芬芳,连空气都不是那浑浊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

便是连夜来的疲惫也顿时一扫而空。

皇家行馆的大门前,众人刚站定。

一道粉红色的影儿朝着秦襄扑过来,“襄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是韵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身子可好些了?”秦襄不着痕迹地将淳于韵隔开,眼角还朝着顾瑾汐的方向刮了一眼,却发现人家根本连看都没看他;顿时不由得阵阵火大,抬手轻轻抚着淳于韵的侧脸,“你也莫要担心,襄哥哥定会找出那背后黑手,给韵儿报仇。”

淳于韵原本对秦襄那不着痕迹的拒绝心生的暗恼,此刻却是一扫而空;整个人幸福地依偎在秦襄的胸前,还得寸进尺的蹭了蹭,“嗯!襄哥哥对韵儿真好。”

“你这个傻丫头,这是襄哥哥应该做的。”秦襄轻轻拢着怀中的淳于韵,视线却一直刮着那面色苍白的顾瑾汐;难道自己这样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吗?

顾子骞见状,轻哼一声,抓头看向顾瑾汐却发现自己的宝贝妹妹根本不将秦襄放在眼里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拉着顾瑾汐的手,“出来两日,妹妹咱们也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顾瑾汐的嗓音淡淡,转头看向柳曼婷和柳昊,视线中似乎还多了些什么;柳昊与柳曼婷却是身子怔了怔。

“韵儿!”

陡然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喝。

沉浸在秦襄怀抱的淳于韵身子顿了顿,可好不容易才得到心上人的拥抱;她就只当没听见一般。

倒是秦襄不着痕迹地推开淳于韵,垂眸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韵儿可当真如小时候一般,还那么喜欢撒娇。”

“是我把她给宠坏了。”也就对这淳于韵时,淳于泓的面色能稍微好看些。

“汐儿,汐儿。”

随后跟出来的顾淮在看到顾瑾汐的时候,紧张激动,感谢上天,除了喃喃的轻唤,其他话语好似都哽咽喉间,眼眶湿润着。

侧身与顾子骞絮语的顾瑾汐闻声,整个身子顿时僵了僵;顾子骞也愣怔;两人转头,在看到顾淮的刹那,顾瑾汐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唇。

“爹爹!”

连日整夜来,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顿时都浮上心头;那些强压在心头的……再也忍受不住,全都爆发了出来。

泪,刹那决堤。

“汐儿,汐儿。”

顾淮将顾瑾汐揽入怀中,好似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就将她捏碎了般,“汐儿,汐儿。”

“爹爹。”

好久,好久之后。

直到秦楠意味不明的一句,“国公大人与顾小姐当真是父女情深。”

“让太子殿下笑话了。”顾瑾汐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角的泪。

顾淮此刻也有些赧然,“天色不早,我等就先告辞了。”

“顾小姐受此磨难,是该好好休养的。”秦楠转头看向顾瑾汐,想到刚才出门看到的一幕,眸色暗了暗,语气深幽。

“劳太子殿下挂怀。”顾瑾汐双手搭在腰间微微俯身。

可那低头行礼的模样瞧在秦襄眼底却成了女子特有的娇羞,心底不由得一阵暗恼,原来是看上太子皇兄了,怎么就这么巴望着爬上太子妃的位置吗?

陡然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浮上心头。

亏自己这般尽心尽力的想着去救她,水性杨花的女人,该死!

除了淳于韵,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此刻秦襄眼底酝酿的怒火;她低下头,眼底带着窃喜,“太子哥哥可是很少关心旁人的,顾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休养吧。”

“大哥。”柳曼婷压低嗓音扯了扯柳昊的衣袖,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我,我们也走吧。”

“柳小姐。”顾淮转头,视线扫过柳昊,落在柳曼婷身上,幽深的眸底酝酿着无尽的怒火,仅仅只是三个字就让柳曼婷忍不住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柳昊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舍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世伯看在姑奶奶的面子上……”

“年纪小?不懂事?哼。”

顾淮嘴角斜勾,眼底却不带丝毫的笑意和温度,“如果我记得不错,她可是比我家汐儿还要大上两岁呢。”

柳昊嚅了嚅唇,“……”

“我希望这件事情,安伯候府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顾淮双眼微微眯着,转头朝着秦楠等人道,“太子殿下,七皇子,淳亲王,时辰不早,我等就先告辞了。”

秦楠微微颔首。

待顾家一行离开之后,柳曼婷却是给吓傻了,“大哥,帮我!”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哼!”柳昊面色也难看得紧,这次事情非同小可。

上次青茗与画眉欲陷害顾瑾汐的事情暴露,因为澜表妹,顾国公与姑奶奶就已经闹得很不愉快,这次若是再让姑奶奶出头,尽管顾国公开在姑奶奶的份上不说什么,但两家的情分怕是也消磨殆尽。

看来,他得另想办法了。

不过对于柳昊要如何应付顾家发难,顾瑾汐不关心,她担心的却是另外一项,算算日子,柳姨娘顾瑾澜母女已经到了丽城了吧。

当年陷害顾苏两家的黑手,到底是忍不住了。

……

回到顾国公府,第三日。

呆在潭柘寺为顾瑾澜顾瑾玉善后的苏怡这才缓缓归来,听说了顾瑾汐的事情之后,一度气得险些晕倒;拉着顾瑾汐打量了许久之后,好不容易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砰——”

顾老夫人坐在上首,拐杖狠狠敲在地上,“你还知道回来!”

“娘!”

顾淮面色顿是变了变,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悦,“苏苏刚回来,您就不能少说两句。”

“你看看这才多久,国公府已经烂糟成什么样了?”自昨儿顾老夫人应邀参加了某贵夫人的宴会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居然已经成了凉都贵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让生来高贵的她如何忍受得了。但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是苏怡,当年如果不是她勾引了阿淮,艳儿就会是阿淮的正妻,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错的就是苏怡!

顾瑾汐低下头,清浅淡笑,嗓音柔和中又透着三分嘲讽,“逼走柳姨娘和顾瑾澜的人是我,祖母要怪,怪我就是;不必拿这做借口为难我娘。左右,在祖母的心里,我顾瑾汐又算得了什么,呵呵。”

“你……你……反了,反了!”顾老夫人被气得不轻。

“汐儿,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顾淮见状,心底也隐隐有些不愉。

“人在做,天在看;我顾瑾汐自认问心无愧,若祖母执意,我也自请离家去守家庙好了。”顾瑾汐轻哼一声,转头看着顾淮,“爹爹也别忘了,娘在潭柘寺求经问佛半月,为的可是给顾瑾澜收拾烂摊子!”

“汐儿,别说了。”苏怡低下头,手死死地抓着苏嬷嬷的手,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立在顾老夫人身后的廖嬷嬷终于看不下去,轻轻扯了扯顾老夫人的衣袖,“老夫人,您也少说两句。”

话中似乎还包涵着另一层的意思。

顾老夫人似乎是想到什么,面色陡然变了变,深吸口气,语气似乎也温和了些,“既然回来了就好生歇着。”

“是,多谢母亲关心。”苏怡深吸口气,低下头。

到底是自己的身生母亲,顾淮见状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在心头沉沉叹口气;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最怕见到她们又掐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他还是怕自己为难的。

顾瑾汐见状,却不由得嗤笑一声在心里摇摇头;她对顾老夫人太了解了,这突然的示好,后面绝对简单不了。

果不其然。

“这是安伯候府递来的请帖,我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明儿你就替我赴约吧。”顾老夫人下一句,立刻将顾淮与苏怡的心扔进谷底。

“娘,你说什么?”

顾淮面色沉了沉,柳曼婷对自己宝贝女儿做出那种事情,她竟然……

顾瑾汐对顾老夫人不敬他会恼怒,但也不是说顾老夫人可以如此作践他捧在掌心的宝贝女儿的。

“不管怎么说,柳家始终是我的父族;别忘了,你也得唤安伯候一声表哥!”

顾老夫人语气变得有些难看。

“表哥?哼,他如果真的将我当做表弟看,他女儿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顾淮压低嗓音低吼,“您到底知不知道,若不是莫言以身相护,汐儿就已经,已经……”

苏怡死咬牙关,眼泪却再压抑不住。

“……”

顾老夫人闻言,眼神闪了闪,“可曼婷已经知道错了,你表哥也已经惩罚了她……”

“惩罚?哼!”

顾瑾汐陡然嗤笑一声,转头看着顾老夫人,“若是她柳曼婷也有本事从无回崖跳下去,她能生还,我就原谅她如何?”

现在众人都以为莫言已经死了,虽不知普济大师执意留下他是为何,但……就当做以前的莫言已经死了吧。

“顾瑾汐,你怎能这么歹毒!”顾老夫人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面色黑沉,语气不善。

“我歹毒?呵呵。”顾瑾汐只觉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是!我顾瑾汐歹毒,蛇蝎心肠;你们就都是好人!我活该被人推下无回崖,是我活该!这样够了吗?够了吗?”

话带着凄厉,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绝望。

“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怀疑,跟我爹比起来,柳红艳才是你亲生的吧!”

陡然,顾瑾汐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她惊吼出声之后,这才发现不管是顾老夫人顾淮还是苏怡此刻都面色苍白。

“啪——”

猛然,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顾瑾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淮,双目圆瞪,“爹爹,你打我?”

“我……”顾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双手抓着顾瑾汐的双臂,“汐儿,我……”

“呵呵,爹爹你也打我。”顾瑾汐深吸口气,胸口处酸酸涩涩竟是说不出来的疼痛。

“够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苏怡怔怔的,强忍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扯开顾淮;拉着顾瑾汐,“汐儿,我们走!”

“苏苏。”顾淮伸手,却是落了个空。

“在这国公府,唯有我们娘俩才是多余的。”

苏怡温和轻柔的低笑带着浓浓的自嘲,不管多少年,不管她为国公府付出再多,到最后,却始终比不上柳姨娘与他们之间那点所谓的,可笑的血缘。

“阿淮,你给我站住!”

原本还想追出去的顾淮闻言,顿时怔住脚步,转身双眼无神地看着顾老夫人,随即低下头,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打了汐儿,他竟然打了自己一直以来视为掌上明珠甚至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女儿。

“你看看你,都把她们纵容成什么样了?”

好不容易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的顾老夫人低下头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艰难的吞了口唾沫;顾瑾汐,她,她难道知道了什么?

是上次碧莲的死,所以被她查到蛛丝马迹?

不,不可能的啊!

顾淮低下头,心地有些凉,“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儿子也先告退了。”

“……你!”

顾老夫人胸口上下起伏着,“好,好,好!走,都走,反正我是个快入土的老婆子了;哼,一个个的翅膀硬了,不把我老婆子放在眼里了是吧?”

“娘,你说什么呢。”顾淮本就心烦意乱至极,语气自然也不怎地好。

“你就容着她们吧。”

顾老夫人深吸口气,“明日柳家的宴会我自个儿去就是,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一了百了。”

“明日我会让苏苏陪您去的。”顾淮面色暗了暗,“母亲身子不好就先歇着,儿子先告退了。”

说罢,不等顾老夫人开口,径自离开荣禧堂;只是离开的时候,眼底却酝酿着浓黑如墨的风暴:如果这就是柳家给的交代,那他也不用再手下留情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连带着顾老夫人的心也沉沉的。

“阿英。”她一把抓住廖嬷嬷的手,六神无主。

“老夫人您别着急。”廖嬷嬷薄唇微微抿着,眼角也染着三分意味不明的暗色,“兴许汐,您别放在心上。”

顾老夫人不断的摇头,“不,不是。你看这几次艳儿和澜儿都栽在她的手里,我担心……”如果顾瑾汐当真发现了什么,当年的事情一旦被牵扯出来,那她……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纵使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老夫人您在担心什么。”廖嬷嬷的声音似乎带着安抚的意味,原本心神焦躁的顾老夫人也不由得渐渐冷静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担心当年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

“可能是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老夫人心思太重。这国公府上上下下除了我和环姐姐,哪里还能寻着当年的老奴!”廖嬷嬷摇摇头,轻轻拍慰着顾老夫人,“咱们只需小心地关注着就是,不过是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说的也是。”顾老夫人点点头;“对了,上次偷听的那丫鬟……”

“老奴会加快速度寻找的,老夫人放心;但凡有丝毫破绽,宁可错杀老奴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说着,廖嬷嬷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厉色。

顾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可老夫人您近来对夫人和小姐的态度……”

想到顾淮离开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廖嬷嬷不由得有些担忧,“老爷看似打了汐小姐,可往后对汐小姐的心疼怕是更甚。最近,您最好都不要在刁难她们了,不然只怕适得其反。”

“我尽量。”顾老夫人的语气沉沉。

“……”

知晓顾老夫人的个性,廖嬷嬷也只能点到即止,“时辰不早了,老夫人您早些歇着吧。”

……

慕汐阁。

苏怡搂着侧脸红肿的顾瑾汐哭得梨花带雨。

“汐儿,我可怜的女儿。”纤细柔嫩的手指轻轻抚着顾瑾汐红肿的侧脸,薄唇轻轻抿着,眸中的泪却压抑不住。

低首垂眸,眼神闪了闪。

顾瑾汐闭上眼深吸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恢复如常,“娘,您别难过,我没事的。”

“没事,怎么会没事。”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苏怡素净的小脸此刻满是透着哀伤的慈爱,“你祖母本就对我们娘俩不喜,如今连你爹也是……呵呵。”低沉的轻笑中,饱含着说不出的酸楚,“或许,这国公府,真的不适合我们。”

“砰!”

随着一声轻响传来,然后是男子带着紧张的嗓音,“苏苏!”

“娘跋山涉水,想必也是累了,苏嬷嬷送娘回房吧。”顾瑾汐深吸口气,背对着顾淮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女儿也累了,想休息了。”

苏怡本就泪眼朦胧,此刻更是止不住的心疼;“汐儿,娘的汐儿……”

“汐儿,我……”顾淮咬着牙,恨恨地瞪着自己的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