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三章 重生

凭栏远眺，却正是个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的时节，那时红颜血色，却是在飞雨空色之际，不想还会重见天日，即便霜打残叶，也可生出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的情趣，心境不同昨日。

我的身后是方幽凡的贴身婢女，过往的方幽凡活得痴傻，却也无忧，只是平添他人的担心，旁家的闺阁千金，身边多半只跟着一个贴身女婢，可这方幽凡不同，伺候沐浴更衣，梳洗装扮的是格外的丫头，忙忙碌碌的不必寸步不离，但她身边还要配着两个什么都不必动手，只要时时刻刻的跟着她的婢女，怕的就是这方幽凡脑子浊，若是不小心遇上了伤害，两个婢女照应着，求个安心，退一万步讲，当真就不幸了，还有去通知了旁人来救治的跑腿者。

醒来已经两日，我并未说过只言片语，并非是刻意的伪装，只是不知道该要如何说起罢了。

身后是丫头春儿殷殷的劝解，“小姐，外面冷了，还是回房歇着吧，前些日子伤了身子，总不好再添了新病不是。”

那话说得小心翼翼，我知道她们眼中的怪异，也曾偶然间听闻下人说道外头的传言：方家小姐本是痴儿，却不想重病之后竟能醒转，却是不再哭闹，每日总喜欢坐在窗边看着远山景色，是痴傻、清醒，倒是说不分明的。

听过之后，莞尔一笑，怪异之后，总要生出是是非非，好在没有格外受不得的话传到耳中，随即淡然，即便传到了我耳中又能如何，我是星凡，习惯了隐藏，又是媚索，于鬼道之中看过红尘最伤怀，区区只言片语，眨眼即逝，没必要较真的。

那个叫春儿的丫头我十分的喜欢，十三四岁的模样，听说跟在方幽凡身边已经有两年时光，另外一个丫头叫做萍儿，年岁照比春儿大了些，至于我缘何喜欢春儿，只是因为昨日夜深，我尚未睡熟，她夜半会专门过来瞧着我，然后给我把锦被盖好。

那样的春儿会令我不自觉想起春归——那个陪伴我度过幽池内最苦涩的日子的女子。

转过头，看着春儿关心的脸，突然就生出了满腹的感情，嫣然一笑，轻柔道：“春儿，谢谢你！”

我的话说得真心，我的笑容比我的话还要真，却是忘记了方幽凡曾经的痴傻，此刻我是星凡，亦或是媚索幽，要把我的感激告诉了春儿，可春儿与萍儿听了我这谢言，眼睛立刻瞪大，春儿表现的还算镇定，只是轻声重复着：“小——小姐，您——您说什么？”

萍儿已经跌跌撞撞的向外头跑去，边跑边喊：“老爷，夫人，小姐说话了，小姐说话了！”

猛然间就被萍儿的喊声惊醒，轻咬着唇瓣，怎会忘记了方幽凡是个痴儿，既是痴儿，又如何能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呢？

暗自懊恼不过一瞬，人便笑了起来，现在已然清醒，又不好再去装作痴傻的模样，我从来就不是月素，学不来人前人后的各不相同。

看着眼前春儿激动的热泪，我的心怀上了满满的感动，轻笑出声，又重复了起来，“春儿，谢谢你如此的照顾着我。”

跪倒在地，春儿呜咽出声，“小姐，您终于好起来了，如此以后老爷和夫人便会安心了，他们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想来是上天念在他们日日诚心向佛，才会让小姐醒转了过来，当真是老天保佑。”

春儿说到那对年逾半百的老夫妻，心中又是百味杂陈，他们诚心向佛，可他们的痴儿已经不在，现在占着他们的心头肉身子的灵魂，却有着别样的姓氏，我喜欢他们，他们慈祥的笑容让我想到了曾经父母，恕我自私，也是身份不可说，便让我暂时做一个方幽凡，或许在不久的未来，待到阎君受罚过劫，老天当真会把那个方幽凡还回来的。

“凡儿，凡儿，你真的醒了，这么多年，终究让咱们给盼到了，明日我要上山还愿，多谢菩萨保佑！”

首先跑过来的是方夫人，她的激动是更在春儿之上的，毕竟是生身的父母，听到如此喜讯，若还是淡然自若，那才是奇怪的，随后是下朝归来的方老爷，朝服尚未换下，花白的发丝下纹路清晰的额头上全然的汗水，他是跑着过来的，停下之际，还会呼哧呼哧的喘息的。

“凡儿，萍儿说你好了，那你可认得爹，我是你爹，你可认得我？”

方老爷说话间夹杂着粗粗的呼吸声，方夫人听了方老爷的问题，也跟着追问了起来，“对，他是你爹，我是你母亲，你可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