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偷窥(1 / 2)

洒云天 海缇 0 字 2021-08-24

 “后来怎么成了赶马人?”赵霁云看着妙妙身上的楚巴(藏服),心里五味杂陈。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咋看过去举手投足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少年郎。

“这个说来话长,阿布那时候想找他的朋友,我们和珍珠就走到中甸,那些,”妙妙顿了顿,“那个朋友行踪不定,珍珠又病了。后来古叔魏叔,也就是我爹的亲兵。”

“古瘸子魏老九?我记得。”秦梁身边有几个残疾的老兵。“他们现在怎样了?”

“嗯,现在只剩下魏叔,他们年纪大了,陆陆续续都去世了,古叔的儿子弄了几匹骡马走短途。”妙妙往身后黑黝黝的榉树林看了一眼,飞快地说道:“那时候秦家的仆役和家丁都被遣散。他们不是奴仆,只是跟了我爹一辈子,也住在秦家,见势头有些不对,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就留在附近。后来听说出事了,就四处寻找我们,碰到了李叔才知道我们的消息,一路跟着上了中甸找到我们。阿布找不到朋友,珍珠生了病,没几天我们的钱就用的差不多了,古叔他们年纪大了实在走不动。你知道的,我和阿布什么也不会,以前还可以依靠珍珠。”妙妙微赫。

赵霁云了然。他们就算自幼习武,秦梁也不娇惯孩子,但是一个*童一个少年,都是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少爷小姐,自然什么也不会干。刚才他看见妙妙打酥油茶,动作相当的熟练流畅。她从万千宠爱的大小姐变成一个踏遍千山万水的赶马人头目,中间多少苦难艰辛,他不敢想。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脱胎换骨,但那时有何渭南,有夏为先,有战死的李开湘,有薛定鲁,后来有莫桐,秦梁看着不管,其实没有他的吩咐,这些人不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伸出援手,甚至在秦家出事后,他们也没有过多为难。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道理放在哪里都一样,他并没有吃太大苦头。可是妙妙和阿布不一样,两个养尊处优的孩子在这穷山恶水之中举目无亲,走投无路……赵霁云捏紧了拳头,感觉到指甲陷入肉中的疼痛。

碧塔海上的风掠过湖面越刮越烈,吹得两人的皮袍烈烈作响,妙妙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后来,阿布想去找恩索。”

那个朵巴的首领。赵霁云记得妙妙说过正是他把阿布送到秦梁手上,他忽然也往后面的树林看了一眼。

“我们把钱留给珍珠和魏大叔,偷偷跟着一支马帮上路。马锅头是个好人,发现我们盯梢,就收留了我们,但是马帮里面不能有女人,我只有发誓做男人。就这样,我们开始吃马帮这行饭,一直到现在。”她三言两语结束了和阿布十年的流浪生涯。

“我有交待铁根他们找你。”赵霁云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一说出口,他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眼前这个目光沉静的少女一脸了然,赵霁云忽然觉得很狼狈。他只是交待铁根等人寻找,那之后,他浑浑噩噩跟着莫桐转战苗疆,无暇顾及,或许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想再看见那个跳脱的小丫头,更不想娶她,只是囿于父亲的遗愿。而这个少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几句甜言蜜语,一堆玩具就可以哄得动的小丫头。成为一个马锅头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父亲告诉过他:是勇气、担当、还有智慧。

“赵大人。”见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满脸羞惭,似乎有越缩越小的趋势,妙妙觉得有些不忍心,毕竟赵霁云对自己还算不错,虽然阿布常常诋毁他。

赵霁云对妙妙的称呼有些不适应:“你以前都叫我霁云哥哥。”

“你也说是以前啦,今时往日自然不同,你现在是五品朝廷命官。”妙妙微笑,那柔和的笑容奇异的让赵霁云镇定下来,他调侃自己:“听说秦十娘每次上路,沿途的土司和大小活佛都很礼遇,不过区区五品官而已,哪敢在秦大小姐面前摆架子。”

“赵大人客气。”妙妙明显不想多跟赵霁云深谈,往后叫了一声:“出来吧。”

树林里大步走出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妙妙埋怨:“过来好歹弄点动静,要不是闻到你的味道,我差点就甩飞镖了。”

“我站在上风口。”阿布解释。不就是为了让这两人知道自己在附近嘛。

他看向赵霁云,清清嗓子:“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吧。妙妙重承诺,死活要听老头子的话,我那时候一生气就跑出来了。”他抓紧妙妙的手,再一次后悔自己年少冲动。“后来上赵家找才知道出事了,赵家把我赶出来,我气不过就偷溜进你们家仓库放了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嘿嘿,听说你们家为此赔了大笔银两,加上你父亲去世,恒昌盛终于倒闭。”

“阿布!”妙妙鼓着腮帮子拍打他,这怎么能说。

阿布仰着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他比赵霁云高,这种身高优势让他可以俯视着赵霁云,不由得心里暗爽,岛上的灯光映在他幽暗的眸子里像跃动的暗火:“咱们两清,妙妙早就不记得你了,你也别缠着她。”

“我又不是天仙,赵大人娇妻美妾多的很,哪会缠着我?臭阿布,每次都要讲这些,你烦不烦。”妙妙恼了,重重的打了下去。她练飞镖的手劲相当大,阿布痛的哼一声,索性一把搂着不放。

赵霁云看着这一对打情骂俏的恋人,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黯然,这不就是自己要的结果?

他独自一人徘徊在空旷的海子边上,墨蓝色的水面被风激起层层波纹,一阵阵拍打着岸边的水草。星光下,形单影只,那种噬人的寂寞排山倒海而来。其实阿布只说了一半,赵家在秦家婚事上失了信誉,再也没有人敢相信他们。一个胆大妄为,连前驻藏大臣的女儿也敢欺凌的商家,还有谁敢跟你做生意。阿布要报复,这很正常,可是为什么后来没了下文?他想起那个豁然大度的少女,只怕是她制止了赵家更坏的结局,这是真正的以德报怨。他既羞且惭,秦妙音虽然是个女子,眉宇间却隐隐带着一抹阳刚正气,跟那位虽然去世多年依然受人尊敬的老将军一样。

“赵大人在想什么?连本王在这里这么久都没发现?”一个慵懒的声音让赵霁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