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渐深，揉了揉眉心的陆玄搁置笔墨。
桌案上，字迹半干未干的《清静经》散发点点墨香。
誊写、默诵这篇前世道门经典，已经成了他每日的必修功课。
而那卷从模拟器“新手礼包”开出来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更是被他视若珍宝，常常贴身收藏。
“陆叔，睡了没？”
手中一顿的陆玄暗自摇了摇头，自己的警觉性是越来越差了，一个孩子都站在门外了他都未能察觉。
“进来吧，小梨花你找叔有什么事？”
打开木门，陆玄看着眼前这个梳着两个冲天揪的铁梨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爹爹说了，明晚有戏班子来山里走戏。
今年多亏了叔教大家认字，赚的钱也比往年多了不少。所以村正打算请他们来铁家寨唱几出，到时候请陆叔也……也赏光！”
闻言，有些诧异的陆玄没想到自己还能够被大伙感谢。
这种莫名的关怀，让他冷寂的内心流过一抹温暖。
“可以啊，小丫头，还学会用‘赏光’这个词了。”
伸手把铁梨花的头发揉乱的陆玄笑着打趣道：回去告诉牛叔，陆某定然准时到场。”
“对了，陆叔这个给你，爹爹这次还特意去城隍庙外求了好几枚平安福。”
说着，铁梨花得意洋洋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咒。
而同样的平安福，小丫头怀里还有一大串。
信手接过来的陆玄轻咦一声，一股奇异的香味窜入鼻尖。
乍看之下，手中这枚平安福并无明显的真气流转，但陆玄可以确定，之前自己的确闻到了一股缥缈的檀香味。
不过，这股味道太过玄奇稀薄，当他再度细细查看时，已然是彻底消散。
失了那抹神韵的平安福由于没有真气支撑，恐怕也就只能讨个口彩，唯一值点钱的也就是这散发安神气味的符纸了。
想来这绘制符咒所用的黄纸，应当是城隍庙内供奉的贡纸，但受限于熏陶的时日太短，怕也镇不住鬼怪。
“城隍庙吗？看来这方地界水还挺深。”
暗自警醒的陆玄看破不说破，并没有告诉小梨花她爹爹被骗了的实情，反倒是欣然将其收入囊中。
对于这一片好意，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小梨花，这东西陆叔收下了，帮我谢谢你爹。”
“好嘞！”
许是完成了父亲的交代，跳脱的铁梨花直接一头扎向小孩聚集的寨内场院。
“慢着点，别摔了！”
……
次日傍晚，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之下，拖拉着一大堆物件儿的戏班子终于到了。
上一回请人来唱戏，还是七八年前铁阿九六十大寿的时候。
时隔多年，当初满地跑的孩子如今快的都已经成家立业。
想到此处，这不禁让满脸笑容的铁阿九有种老了的感觉。
戏班子人手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人。靠着村里汉子打下手，一个草台子很快就搭了起来，只等众人来齐就开场。
特意换了一身青衫，慢慢悠悠的陆玄几乎是被铁梨花拖着赶到村寨中心的。
然而，即便如此，最前排的好位子全都让别人占了去。
“哎呀，都怪你陆叔！你看，这下咱们只能站在边上看了……”
几乎将小脸都皱起来的铁梨花开始了碎碎念，不停地埋怨误了她看戏的陆玄。
对此，满脸笑意的陆玄丝毫不在意。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戏，而是为了这种和大家一起的氛围。
——这大抵，便是人情味吧？
“这你就错了，不信的话，你看！你爹旁边是不是给我们留了位子？”
正如陆玄所言，作为被邀请的对象，村正、铁牛怎么会不给他特意留个座位？
待得陆玄入座，村正铁阿九提着个旱烟袋子，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陆先生你是不知道啊，两日前那商人还打算像往年那般坑咱们，结果，咱们识字了！哈哈！”
“那是，俺现在还记得那家伙的下不了台的模样，甭提多痛快了。”
铁牛也从一旁插了一句，眉飞色舞的同时，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故事描述了起来。
几番寒暄中，村里的人大多都来齐了，而“正戏”也即将开始！
哐！——
随着一声锣响，喧闹的人群也开始安静下来。
靠着周围一圈大灯笼，这戏台子上的摆件倒也能看得清。
可是，让陆玄纳闷的是，这戏班子为何要在傍晚开戏，白天天光正好的时候不行吗？
权当做本地风俗的陆玄并未多想，这种和大家一起看戏的活动，他可是头一遭参与，也不太方便问那么多。
台上，咿咿呀呀的戏腔一开、帷幕一起，周遭的老少爷们纷纷叫好。
走山唱戏的菜台班子大多水平一般，农忙时节便下地，闲下来就唱戏，剧本也大多是从说书人那里摘来的段子。
在村民眼中，唱的好与坏不打紧，关键是唱戏的人要好看。
随着众人的一顿喝彩，但见一妆容清丽的佳人衣袖半遮面，踏着款款莲步悄然上台。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女子唱腔一开，其余几人也是紧随其后。
“咱不是前生爱眷，又素乏平生半面。”
“则道来生出现，乍便今生梦见。生就个书生，恰恰生生抱咱去眠。”
“偶然间心似缱，在梅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併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啊呀人儿呀！守的个梅根相见。”
本来对此不抱什么期望的陆玄发现自己错了，眼前这个戏班子似乎还真有两把刷子。
伴随着曲目《寻梦》渐入佳境，铁家寨中那一盏盏灯笼却是悄然发出了幽幽红光。这彩绸装点的戏台子上也是起了淡淡的雾气，让人心生遐想。
这戏曲好似有魔力一般，让所听之人如同身临其境。眼前更是浮现起那名唤做杜丽娘的佳人，檀口轻张之时，似喜还悲的曲调婉转而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轮明月悄然上升，夜里的阴气也愈发强烈。
此时的铁家寨红烛摇曳，阴风四起，呆滞的村民一个个眼神空洞宛若活死人。
“不好，这唱戏的有问题！”
与旁人津津有味地听戏神情不同，岁寒之力自行护主的陆玄猛然一个激灵。